訪問
香港經濟日報 副刊C03 記者:陳大興 2004-06-17
圖片版報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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視障青年生命安歌 周遭迷濛 前路清晰
24 年前,秀茂坪有個 BB 呱呱落地。跟秀茂坪以至香港 99.9 % 的同類一樣,BB 都有齊眼、耳、口、鼻,四肢健全,無人發現
BB 有何異樣。直至他學爬那天,做母親的才恍然大悟 …… 物換星移,BB的世界愈來愈濛,轉眼 24 年過去,他的視力,只剩下 10 %。10
% 視力可以擁有甚麼?不多,亦不少。這個城市的悲情元素實在太多,BB 選擇的,反而是一首悲中帶喜的安歌之歌 —— 他筆下的朦朧歲月,值得你我大叫安歌。
我阿媽開場白:埋藏的眼淚
「我個仔叫安仔,細細個就有 700 度大近視,要戴住個大眼鏡,上到中學加到成 2,000 度。我記得佢讀中二0個陣,有朝醒,話睇到白濛濛,連我都望唔清楚,睇醫生驗出佢有青光眼,但睇狫晱i以;到大學,視力惡化得好緊要,試過完全睇唔到,行路都要我扶,真係好驚,唔知點算。「唔係佢驚呀,係我呢個做阿媽0既驚呀。佢細個學爬o個陣,跌o左o野落地下要搵好耐先搵到,我已開始擔心,因為佢婆婆都有
1,000 度近視,佢爸爸個姑媽小時突然盲0左,佢大家姐個仔一出世就有弱視,醫生話安仔係隔代遺傳喎。」 安媽一提起只剩十分一視力的安仔,只需泡一個杯麵的時間就弄濕了一張紙巾。按照大部分傳統中國女性都有背人垂淚的習慣推斷,安媽
24 年來為安仔流的淚水,保守估計流量可用噸計,但大部分都隱藏在心堙A正如安仔(鄺頌安)的視障問題在人群中隱形、卻又真實地存在。
安仔出場:隱形十分一
「大堂中,燈光不太明亮,安左顧右盼一會,才找到往 12 樓的電梯……有一人靠近按鈕處站立,安不能走近去看,故放棄了按 12 字,以免按錯。」——《看不.看見》
大近視加青光眼加白內障加黃斑,加加埋埋等於一句「已經唔0野少」,結果因加得減,倒扣安仔十分九視力;剩餘的十分一,又為安仔製造無限次方的不便,正如他正為一齣獨立短片編寫的情節一樣。十分一視力等於幾多?不能以幾多卡路里就等於一碗飯的實例就可以一言以蔽之,問題之複雜,實在非坐低飲杯茶慢慢傾不可。怎料一坐下,安仔第一句就問,「咦,奶呢?」花奶其實就在他手肘旁邊,只是他看不見,因為白色是他的宿敵,「我眼球的神經開始退化,看不清白色的東西。」安仔指茧‘~的巴士,「好似部巴士白色,我完全看不見髹上去的字,只看見白色和啡色(窗)。中午
11、12 點陽光猛烈,看得最差,眼前似有塊白布遮住、雙眼似搽了藥膏,好朦朧,但下午 5、6 點就看得最好。」我與安仔見面時並非黃昏的
magic hour,與我在麥記對坐的他卻清楚告訴我,「但我現在就清楚見到你的眼耳口鼻。」我手心冒汗。看見?看不見?哪兒是界芋H最弊是人家以為你看見,但你卻不,「以前在大學,同學請你食糖,你不能一手接住,你的尷尬就來了;見工填表,份表要拿到眼前一、兩吋才見字。以前,不想講給人知,亦不想人察覺自己視力有問題,不想人看不起,但原來不講,反而會引起更多誤會。現在會在適當時候講,讓人幫我一把。」
柳暗又花明
人生靠僅餘十分一視力,是否就等於師奶拿10 蚊雞買一樣,煮不出盛宴一場?你下巴的鬚根、頭殼頂的白髮,雖沒「國產凌凌漆」的滄桑感,卻又偏偏與你的經歷對味到不得了,「我讀大學時視力惡化,做了
4 次手術,一個月又要覆診一次,我每行一步都諗好多,例如選甚麼科呀,跟同學做 project 又可能要早走,參加活動又唔知去唔去得。」前年大學畢業,主修工商管理的他,原想找份
marketing 工作,但「唔夠人爭」,找不到,最後在失明人協進會做臨時接待員,但做到去年底又開始待業。 此路不通,正好有另一條路出現。今年
3、4 月,民間錄像團體「觸影分子」邀請他編寫一齣以視障人士為主赤犒磢p戲劇,稍後會攝製成獨立短片在中學播放。安仔除了負責劇本外,更會在片中獻出大膽的一次,飾演
24 歲的視障舞者阿安。究竟現實中說話滋油淡定、講幾句話就冷笑幾聲的他,如何扮演剛烈的阿安與健視排舞老師發生爭端?聽落實在匪夷所思。
聲音的觸動
原來安仔對寫作產生興趣,也因為一個「聽」字,「說來,你可能覺得好奇,我視力惡化那陣,睇o野盡量少了,開始在失明人機構借些小說錄音帶回家聽,結果聽得多自己就寫起上來。寫作可以對外面的世界有更深層的認識,能從更多人的觀點去理解事物。」
愛古龍的諷刺,李碧華善寫人的關係,安仔希望有朝一日出書做作家,但自知功力未夠,決心磨利張刀,多聽小說之餘,每周會聽一次新鮮出爐的《壹周刊》。愛看電影的他,眼睛雖追不上畫面的速度,也會追聽影評惡補;閱讀雖要拿放大鏡驗屍咁驗,但他仍會繼續閱讀,以免執筆忘字。「人就算受情況限制,也不應企定在那個境況,要盡量看看有沒有別的出路,譬如我,趁自己對眼未係好差的時候,已經主動搵一些視障人士的機構參加,看看可否幫到自己。」
放不下的觸動
24 歲,明明早向「 少年期 」說再見,偏偏安仔又十足十一個不識愁滋味的鄰家男孩,就算有朝一日那僅餘 1 成的視力「走路」,他都說無所謂,即使阿媽梨花帶雨驚到震,他一樣慢條斯理定過抬油。只是久違了的畫面,卻不時重播刺中他的神經,「我成日有個好觸動自己的感覺,就是我好耐都無試過好安全咁跑過步……但原來你慢慢走,反而看到好多東西。」
人不能跑,但香港還有多少個 24 歲的青年,可以大搖大擺拖茠媽隻手行街街—— 除了寶珠姐的乖仔之外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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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不.看見
「好多時,我們開眼的人會以為自己看到,其實卻不。」一次上海的復康考察,啟發《看不.看見》 策劃人潘志雄拍攝關注視障人士的觸感電影,「我在上海見過有些盲人引路徑,因為好多健視的人都不知它是甚麼,結果放滿單車、鐵柱等障礙物,為視障人士造成障礙。就算在香港的明愛醫院,盲人引路徑一樣是爛的,又放了告示牌和看更亭在上面,好諷刺。」
「某程度上,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殘障,我們可稱這些為不同能力的朋友,其實大家都是差不多,希望開眼的人透過這條片,看到他們平時看不到的,不需視障的朋友出聲,也察覺到他們的需要。」
《 看不.看見》 把獨立短片及劇場介入視障人士日常生活中所面對的問題,重新探討當今社會中視障人士被隱形、被淹沒了的情況,並思考視障人士與健視者達致共融的可能性。「觸影分子」將於下周一晚舉行
《 觸 SHOW 》,表演收益將用作拍攝短片 《 看不.看見》的經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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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記:愛上女主播?
時下年輕人快人一步,24 歲,分分鐘已是戀愛專家、情場老手。難得認識到年輕的安仔(記者最難結識的年齡族群),於是第一時間找他過幾招。
記者:有女朋友未?
安仔:未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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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者:擇偶條件?
安仔:個樣要 OK,要有興趣或理想,愛看書、唱歌或對工作有熱誠,如果講來講去飲飲食食買衫扮靚會悶親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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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者:鍾唔鍾意望女仔?
安仔:鍾意,某程度我都會好放縱自己咁去望,唔理人點睇。(神推鬼擁,話題突然彈了去近期最 heat 的「愛上女主播」。)
安仔:我不嬲都睇無線趙麗如,有些隆重的記者會請她去發問,好型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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記者:覺得趙麗如靚唔靚?
安仔:OK 啦。
翌日,記者見到安媽,她竟不經意流露出奶奶心事、揀新抱的條件,原來只有一個,叫賢良淑德,好等安仔老來,而自己又百年歸老,都有個新抱照顧他,煲些湯水補補安仔雙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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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NFO 《 觸 SHOW 》
7 個藝團以劇場、音樂及舞蹈,表達身體能力不同人士共同參與藝術之目的,為拍攝《 看不.看見 》籌款。 日期:6 月 21 日 時間:7
: 30 - 9 : 30 pm 地點:沙田大會堂文娛廳 票價:$ 80 查詢:9318 8779 潘志雄